影迷的心需要謀殺,一場、兩場、三場…,幾十場都不夠。

影迷的嘴則需要謎團,一題、兩題、三題…,只出一題也能說出幾十種答案。

很開心在2003年《殺人回憶》、2009年《謎樣的雙眼》、2011年《龍紋身的女孩》以及2014年HBO影集《無間警探》後,謀殺芳心俱樂部又請進了一尊來自西班牙的新神--《神秘沼澤》。

這幾尊神祖牌端出來夠駭人吧!沒錯,《神秘沼澤》就是上述四部千禧年以來最棒緝凶電影的總集合。不過1+1+1+1到底有沒有等於大於4呢?關於這一點,必須很誠實的說,這部囊括哥雅獎(俗稱西班牙奧斯卡)十座獎項的懸疑傑作可惜並沒有再創此類類型電影的高峰。

本片地域環境設定、追案理路、兇手描寫還有壓在背後的國家機器、父權思想,加上電影整體沉緩陰鬱的步調,真的是有那麼點大衛芬奇《龍紋身的女孩》的樣子(片頭的迷幻沼澤意象也像極了《龍紋身的女孩》片頭的羅夏克墨漬測驗),而國際媒體也以「大衛芬奇接班人」來稱呼本片導演亞伯托羅德里哥 。不過,讓我屢屢在戲院裡來勁的原因是,我在腦子裡一直吶喊著:這根本就是《殺人回憶》!這根本就是《殺人回憶》!



《神秘沼澤》的兩位警探很可惜並沒有發展出時下流行的Bromance情誼。


隨著案情漸漸明朗,我們也能見到兩位警探更多的樣貌。資深警探擁有敏銳的查案直覺,性格耿直熱情,為前朝遺留下來的秘密警察;年輕警探由於曾公開發表政治評論而被下放偏鄉,在查案的過程中扮演著捍衛正義、理性內斂的角色,顯然是名警界的憤青。此設定與《無間警探》有異曲同工之妙。也因為如此,《神秘沼澤》中有的不只是離奇的謀殺案,更多的是時代背景之於兩位異鄉人的影響。

《無間警探》中,伍迪哈里遜與馬修麥康納也分別處在現實實務(漢子)與科學邏輯(腦男)的光譜兩端。


關於這種古典的緝凶電影,首先,故事的時空背景不可太過現代,要是加上一點冷戰、鐵幕、新舊政局交替之際的白色恐怖因素更好。《殺人回憶》是改編自1986年南韓發生的真實案件,正好是該國1987年發表「六二九民主化宣言」,啟動民主轉型的前一年。無獨有偶地,《神秘沼澤》時間定在西班牙佛朗哥政權結束、剛步入民主時期的1980年。兩個國家同樣都是第三波民主化的成員,參與民主轉型的時間點差不多,相較於主動以血汗爭取民主的先進國家,第三波民主化通常被認為是由經濟、國際建制等外在因素所帶動的漸進過程,因此在硬體(政府)尚未全面布局前,老百姓日子過得不安徬徨,在此壓抑的氛圍之下久了,總會觸發某些邪惡。



《殺人回憶》中的兩名警探:講求效率、結果的草根警察(漢子)由韓國影帝宋康昊飾演;金相慶則飾演重視科學調查結果的知識型探員(腦男)。一直很喜歡這張與電影本身風格大異其趣的歡樂版海報,有股不切實際的諷刺與惆悵。



為何受害的總是無辜少女?

除了少女胴體天生就引人犯罪外,本片少女離家的動機亦是導演關懷的重點。宰制少女生命的,是藉口提供工作機會,手上握有資源的男人們。而片尾不言而喻的,則是這群手上握有資源的男人,他們內部更自有一套食物鏈。我們拿著經過了層層啃食,只剩殘渣的少女祭品,想找出誰咬了第一口,何其困難,我們唯一所能看見的,就是女孩身為刀俎下魚肉的事實。連底片都無法顯影的邪惡,便是這社會中最會吸血的一群,但縱容甚至助長這一切發生的,難道不就是我們至高無上的「掌權者」嗎?

片尾年輕警探前一分鐘還與生死與共的資深警探一同慶賀自己的升職,下一分鐘卻因扒糞者揭露的真相而開始對搭擋產生懷疑。導演最後安排的回馬槍,又再次把玩家與遊戲規則制定者之間的界線劃清,拉開了老百姓與權貴份子的距離,就連執法者此刻看起來也不過只是權力走狗。警探的正義,誰知道其底下是否藏著隱藏的目的,就算是A級偵探,也傷不到S級妖怪的一根毛的道理,真正的罪惡之源,仍在權力核心繼續發揮影響力…。無懼於權威的年輕警探心裡此時此刻在想些甚麼,更是令觀眾玩味。


如此與政治文化、時代背景因素有關的電影,影像中處處藏有難以解讀的符號,像是資深警探昏迷前見到的彩色鳥,以及被暗算後見到的火鶴(flamingo),我甚至覺得是否音似佛朗哥將軍(Francisco Franco)而刻意安排出現。身為遙遠東方的子民,確實很難對本片即刻產生聯想或共鳴,也因此讓這部懸疑驚悚傑作,成了謀殺芳心俱樂部中最具異國色彩,亦最難理解的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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