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女的誘惑 아가씨

首先要先讚頌一下2016年,這是怎樣百合大出頭的一個年度啊,前有《卡蘿》後有《下女》,這兩部電影全是從一等一的同志文學中改編而來的一等一電影作品。

對於陶德海恩斯怎樣用影像把《卡蘿》掐出水來,前面已有專文敬頌,在此便不贅述。另一方面,英國作家 Sarah Waters 以維多利亞時代為背景所寫的懸疑冒險女性愛情小說《荊棘之城》(請用新封面重版出來,感激不盡),卻是由風格剛猛的韓國導演朴贊郁做了一個不小幅度的改編,就像拍攝女同志經典電影《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的阿布戴柯西胥一樣,朴贊郁本身並非酷兒,歷年作品也都表現出導演本身集藝術與通俗於一身的鮮明特色,他的電影中總是不乏復仇三大元素,且不管從哪個面向看都是美感獨具(當然這三元素也出現在本片中)。每部作品皆不乏噱頭的他,在刻畫人物的心理狀態上又能細膩地呈現出人類情感豐富(太豐富了)且複雜的一面。我們或許能夠說忠於原著並非這兩個導演所追求的精神,我想他們同樣是受到原本故事的啟發,利用經典的角色和背景,但心底想發展的卻是另一種風情的故事。或許像是同人誌的創作脈絡,一舉完成大多數人心中羞於啟齒的最狂野的夢。

《下女的誘惑》把時代背景設定在1930年代日本殖民時期的朝鮮,一名繼承萬貫家財的日本千金小姐,從5歲起便被韓籍姨父軟禁於朝鮮某地的大宅院中,而偽裝成日本伯爵的騙子則接近小姐,試圖想要騙得與小姐的婚約,繼而奪取她的家產。一個賊窟裡的少女扒手應騙子之邀,成為這場騙局中最重要的角色,她將成為小姐的貼身女僕,日日夜夜誘導小姐愛上這名假裝的伯爵,豈料小姐與女僕在各懷鬼胎的狀況下朝夕相處,竟對彼此產生超越性別框架的愛憐與欲望。兩人面對赤裸的慾望,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情愛浪潮的衝擊,彼此又推又拉,小姐決定不了嫁不嫁伯爵、女僕也決定不了哪個該。眼看伯爵設下圈套的大限將至...

整個故事分成三部分,這裡的劇情只能解釋到第一部份的中間為止,而第一部份結局的轉折,想必會讓所有第一次接觸這個故事的觀眾感到不可置信。女僕方面的故事講完後,第二部改由從小姐的視角再重述整個故事,你會從不同的人物角度中看到事情的不同面向,且在劇情的堆疊中看出興味,而朴贊郁的符號美學更是透過這層層堆疊的敘事手法淋漓盡致地呈現。

朴贊郁的符號絕不是空無意義,在電影中出現的手套、繩子、鞋子、香菸、糖果、耳環、照片項鍊、勉鈴,甚至是各種女人的心思(哺育的慾望),都能在本片中找到前後呼應的地方,這些在畫面中出現兩次以上的東西絕對都具有不同代表意義,第一次的留白甚至是可供人推敲的,朴氏在這部電影裡嚇人的精準,令人想到也是同樣精準的大衛芬奇。

蒙太奇風格的前導預告便宣告「這不是一部舒服的電影」,東方傳統樂器呈現的異色情調搭配上女子喘息,短短一分鐘就足以挑動觀者每一吋感官神經。正片中的配樂的也具有相同魔力。剪出這個預告的人也是個天才...

 

因為筆者相當喜愛2005年BBC電視台忠於原著拍攝的影集版本,其相較於作者 Sarah Waters的文字更顯得含蓄保守,因此也讓主僕之間的禁忌情愫顯得幽微而糾結。當然在這之後,我也讀了台灣出版社代理翻譯的原著小說,更是喜歡,不同角色的心思在作家不矯飾的流暢筆法下更能觸動讀者(後來才知道 Sarah Waters 的特色就是不咬文嚼字)。除了善於傳達角色情緒和營造氛圍之外,Sarah Waters 亦相當擅長編織這種迂迴又虐心,帶點懸疑的故事情節(諸如她的維多利亞三部曲皆是),而《荊棘之城》更是我所認為的,她最好的作品之一。

當初看到朴贊郁在改編此劇本的新聞時,期待的心情凌駕於所有擔憂之上。但隨著影片上映時間越來越近,雙女角之一卡司傳出將由年輕新人擔綱演出,坎城首映後評價普普,反倒是因為劇中令人大開眼界的情慾戲而博得不少版面,類似新聞層出不窮,一則讓我充滿一窺究竟的期待之心,一則又擔憂韓國版本會搞砸原著中女女相戀的美好感覺而把多元情慾發展到獵奇而荒唐的程度。不過在看過正片後,我要說:朴贊郁是神!片中的情慾戲確實一如新聞所炒作的,各種不害臊的體位及挑逗術語的無恥程度已經遊走在獵奇與三級片的邊緣,但在朴導的巧手下卻不顯得低俗和荒唐(但覺得挺考驗演員體力和肌力),正如他所說的:「要表現兩個人原始的感情慾望,刻意避開性愛場景反而奇怪。」對他人的慾望是最直接的愛情表現,而激情正好表現出兩人對佔有彼此、探索彼此的渴望,有點ㄎㄧㄤ的台詞也好,猥褻窺視的鏡位也罷,都在在表現出就算被對方惹得自己一身腥也甘之如飴的高純度愛情。呼應到前面所說的一身腥,《下女的誘惑》大膽拍攝女星沾滿愛意(同音字,恩...)的特寫令我瞬間錯愕:「天啊這不是慾望城市裡莎曼珊最介意的事情嗎?」,但事後想起卻覺得這拍法真是可愛(也覺兩位女星的敬業程度令人欽佩),事實上朴導在這部劇情張力十足的電影中加入了不少喜劇元素當作綴飾音(這種節奏頗有恐怖片的惡趣味感),而且同樣用得毫不害羞,無怪整部戲一直讓我有種在玩羞恥play的感覺。

韓版改編後,故事主要的基調沒有走味,這則類似同人誌的電影(連片中其中一則BDSM文章都是仿薩德侯爵的筆觸)不僅不會凌虐原著黨的丹心,第二部後段的走向還會為喜歡英國版本的影迷帶來意想不到的衝擊與新觀點,朴導保留了原著中令人產生好感的元素(一是反轉劇情帶來的快感,二是就算改編之後骨子裡也還是原本那個道地的浪漫愛情故事),自己又加碼改編並在畫面的美感上下足功夫,事實上全片的製作水準之高,大概已能打死一票砸大錢卻沒靈魂的好萊塢片,這個改好改滿這也算是朴導給原版書/影迷的一份隱藏禮物吧。不過若您真的是追求文學改編必須忠於原著到吹毛求疵的讀者,可能還是要請您直接把本片當成不同的故事來看會較為適合。但如果你看得懂重口味的同人文化,相信這部質量與耽美兼具的電影一定會讓你看得大呼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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